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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专访艺术家刘铮

发布时间:2014-12-26 来源:色影无忌 作者:代亚杰 责任编辑:代亚杰

 

导语:摄影发展到当下,已经摆脱了仅仅在摄影语言的探索,后现代的摄影有越来越多的生产方式挑战着人们对传统摄影的理解。刘铮最新《自拍》就是利用移动互联网征集起来的作品,摄影师已不再是图片的生产者,只是搭建起一个平台,让越来越多的大众参与到这个平台来展示,从而人人都有可能成为艺术家。而这并不是刘铮第一次利用互联网,在早期的作品《太阳底下》刘铮就开始利用互联网上的照片进行创作。

这次跟刘铮由最新作品《自拍》谈起,在互联网环境下带来摄影的大众化和图片的传播都是对摄影的全新颠覆,引起作者注意的是在刘铮工作室墙上的几幅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照片,这些属于全人类的资源全部由国外的博物馆免费开放下载,可以说互联网已经影响到艺术品的生产、传播,以及艺术批评、艺术接受等所有环节。照片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价值?摄影师如何找到自身的定位是每位摄影师都应面对的问题。

 

“新锐是对继承语言的全新的尝试”

 

色影无忌:您既是摄影的实践者,也是新锐的导师,怎么解读“新锐”的含义?

刘铮:在我眼里,“新锐”这个词,它应该是对语言的探索,而且从“新锐”的产生来说它也是基于这样的方向。我感觉色影无忌目前在寻找的“新锐”这个概念更多的体现在:一、对摄影语言的使用。二、对继承语言的一种新的尝试。不一定要在摄影语言上有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或者崭新的局面,而应该针对中国的现状,中国的问题有自己非常完整的表述,这应该是“新锐”去努力的方向。

在我选出的戴建勇《影像太极拳》、张兰坡《静物系列》、泰客《动物园》三组作品来说,都是在摄影语言的探索、摄影语言的使用上做出了自己的尝试。 

第一阶段TOP3从左至右(第一名宗宁《面壁系列》,第二名徐思敏《餐桌上的动物》,第三名吴亚旻 《1/8地铁客》)

第二阶段TOP3从左至右(第一名戴建勇《影像太极拳》、第二名张兰坡《静物系列》、第三名泰客《动物园》)

 

点击查看刘铮组更多优秀作品 

 

色影无忌:您觉得年轻摄影师面对当下中国的现实更应该关注哪些方面?

刘铮:摄影师在摄影语言的探索和使用这两方面同样重要,它不仅仅是要有区别于摄影史上的摄影语言的探索,更重要的是如何使用摄影语言对中国现在生存状态的表达。现实中有很多的问题值得摄影师关注,比如环境,比如“蓝天”,在环境的保护上,很多的摄影师应该利用摄影的表达的方式,关注这些与你生命息息相关的问题,我也期待看到更多这方面的作品。 


《自拍》

 

“互联网的发展让大众影像普及”

 

色影无忌:您的最新作品《自拍》系列里大量的个人化影像都是手机拍摄,手机摄影作为现在很重要的拍摄方式被大量使用,您觉得手机摄影在哪些方面区别于传统摄影?

刘铮:手机摄影我觉得是基于移动互联网下产生的一种新的摄影方式,我们今天所提到的手机摄影或手机摄影比赛,更多的是把用手机拍摄叫作手机摄影,这是一个很大的误会,也是对手机摄影能力和价值的一个低估。

手机摄影因为它的便捷性,在摄影语言上会有一些新的可能性的出现。手机与移动互联网的结合让照片实现瞬间传播与互动,我觉得这是手机摄影区别于相机摄影很重要的特征。手机摄影应该是和移动互联网是一体的,它不应该是单独的一个器材的区别,应该是一种生产方式、互动方式全新的模式。

 

色影无忌:现在来看《自拍》这组作品,您觉得对这组作品为摄影带来了什么样的思考?

刘铮:就像之前的作品《太阳底下》的图片就全部来自于互联网一样,这组作品就是一种概念的探讨。作为摄影艺术的实践者和探索者来说,移动互联网提供了非常大的可能性,以前我们更多的是用照相机来拍摄,我们必须在现场,而今天这个情况已经发生改变。我们每天将面对成千上万,甚至数以亿计图片的产生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不需要在进行创作,而是对这些图片进行判断和编辑,这是互联网时代给我们带来新的机遇。所以,艺术家的价值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他对这些图像的判断上,而《自拍》正是针对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契机产生的作品,它让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艺术家,它让每个人的创造力都在作品中都得到体现,这是我做这个作品的初衷。

《太阳底下》

 

色影无忌:《太阳底下》这组作品的图片来自互联网,《自拍》的图片来自于移动端的微信,您很注重新技术、新方式的尝试。

刘铮:我今年做的几个项目,《自拍》、《国人》画册众筹、摄影教育,这一切都依赖于互联网,每件事都是没人做过的,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移动互联网的时代给摄影和所有的艺术都带来了非常大的转变。在近几年,从摄影界和新闻届,包括艺术领域发生了很多我们能看到的变化,比如新闻界:萨达姆之死、卡扎菲之死这些非常重要的新闻都是由手机拍摄,瞬间传到网络,为大新闻机构所采用。这种变化给摄影原有的体系带来非常大的冲击,对专业摄影人员来说也是很大的改变。摄影从一个局部范围内的语言探索,成为了大众领域内的一个游戏,它就不在遵循以前的好多规则,影像语言已经不再重要了。大众对摄影的要求就是传递信息,它有最原始的记录功能就够了,摄影已经不再需要技术,只需要摁快门。

 

色影无忌:依托于移动互联网的传播,手机摄影的娱乐、社交功能现在越来越凸出,这不是也成为大众参与摄影的方式。

刘铮:以后娱乐是摄影非常重要的功能,摄影参与到娱乐当中去,还有旅游摄影的兴起就是大众影像普及非常重要的一个现象。下一步,大众影像的教育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大众会有更多的要求,怎么才能拍得更像你们专业摄影师?他们会需要一点点的引导,但这个引导是有限的。以后会是一个大众对摄影粗浅要求的时代,只需要娱乐和基本审美,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改变。

 

色影无忌:如果放在整个摄影史上看,从早期的蛋白照片,胶片,数码影像,到现在手机摄影,摄影史不就是一步一步走向大众化的过程?

刘铮:是的,摄影史就是一个大众化的过程,而且,科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每一步科技的发展就是降低摄影门槛的机会,摄影术最后就是汇入大海。科技发展对艺术的影响太重要了,每一次科技的进步,军事、艺术首先被应用,今天的时代摄影已经不在是谁的专利,它是一种大众的消费。

 


《国人》
 

“我要把时间从我的照片里抽离出来”

 

色影无忌:那作为摄影师的价值是不是要从纪实性语言到导演型语言的转变?

刘铮:我觉得大可不必,摄影的下一步一定是大众化。因为摄影技术门槛的降低,更多的人能够很快的把握摄影的技能,摄影可以更多的被大众所接受,它区别于绘画、雕塑等技术门槛很高的艺术门类,摄影跟大众的关系以后会越来越密切。而“导演”型的创作方式更多是艺术家在从事的方向,它的受众人群是很窄的群体,以后谈到摄影应该是指大众概念的摄影,而艺术的摄影是很小的一个群体,这是区别于以前的趋势。

 

色影无忌:在艺术摄影领域,不是还有很多的摄影师在做摄影语言或观念的尝试?

刘铮:那是小圈子的游戏,以后会越来越小众,大众丝毫不关心,他们也没有兴趣。摄影在大众领域的功能主要是:它原始的记录功能在大众领域突飞猛进的被拓展,回归到原来记录传播信息。其它的都是小众的游戏,一部分人在玩,大众只需要记录、传达、娱乐,就够了。


《国人》

 

色影无忌:在您开始拍摄《国人》系列作品时,国内摄影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刘铮:那时的摄影只有新闻摄影,大概就吕楠等几个人在拍纪实摄影。

 

色影无忌: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中国处于社会转型的阶段,您当时有没有意识到您的一些民间影像可能是中国最后的一批影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刘铮:我天生有一种责任感,摄影可以把握自由的状态,责任感在这个领域可以得到发挥和施展,拍摄《国人》的时候还是责任感非常具象的时候,现在这种责任感慢慢的开始变得抽象。但当时拍摄《国人》并不是为了记录,作为中国人,我要拍下中国人永远的形象,过去几千年是这样,50年后,100年后,中国人的心灵状态还是这个样子。我尝试要把时间从我的照片里抽离出来,不说哪年也没关系。

 

色影无忌:摄影因为它的纪实性,就是对时代的影像记录,您觉得“时间”因素能从照片里面抽离出来吗?

刘铮:照片都有时代性,有的照片脱离开时代性,当价值体系发生改变后就没有任何价值,我希望我的照片脱离开时代性后仍然有可能被别人观看,希望它的生命能长一些。

 

色影无忌:照片就是照片,被赋予了太多外在的意义后,反而影响价值,也不能长远的流传。

刘铮:对,内核和外缘的关系。有很多人跟我说,你应该把照片背后的故事写一本书,我说:去你妈的。这有什么可写的,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当你开始用文字表达,说明你对你的影像已经不自信了,就这么简单。


《四美图》


《惊梦》

色影无忌:您的作品里,经常会有“历史”元素的应用,它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记忆,您对历史是什么态度?

刘铮:我对历史一直比较感兴趣,从我最早从事的国画,现在做摄影,我感兴趣的电影的制作,一直有“历史”的情节在里面。我认为人类的历史基本上是一种重复和轮回,很多大的道理,包括我感兴趣的事件在历史上都应发生过了,回到历史的语境里我会更加的自由,更加能体会那种抽离出现实的真实感。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我们中国历史里面那种有基因特性的典型事件,用一些影像,进行我自己的阐述,这是我多年来创作的线索,也是未来关于历史题材的影像制作的一个方向。

 

“生活中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摄影原作”

 

色影无忌:摄影在媒介材料、展览方式已经做了很多尝试,以后是不是越来越靠向当代艺术?

刘铮:中国一直有个很奇怪的现象,一直把摄影看作一个很封闭的圈子来看待。其实,自从我告别新闻摄影来从事艺术摄影方面创作后,在我的概念里,摄影应该属于当代艺术的范畴。从国际上来看,摄影也是当代艺术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媒介。现在不应该把这两个问题分开来看,就摄影而谈摄影,应该是作为当代艺术的一部分。

 

色影无忌:您很早就进行过湿板创作,九月份的“photo上海艺术影像”展出了您的湿板作品,现在应该怎么看待湿板工艺在当今语境下的价值?

刘铮:关于湿板工艺中国很多摄影师对它有误解,湿板工艺有负片成像和正片成像两种,中国的很多摄影师选择的是正片成像,这种工艺是“湿板工艺”里面很边缘的一种,是很廉价、很民间的,没有太大的价值。湿板对于影像的伟大贡献在于: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去印制蛋白照片的玻璃底片,这是湿板最大的贡献。中国现在很多人都在做正片成像,这他妈的方向是有偏差的,正片成像毫无意义。

 

色影无忌:您最近在艺术品销售上进行了一些尝试,直接面对消费者,效果怎么样?哪些方面影响着照片收藏?

刘铮:摄影艺术是一种大众的艺术,就像开车一样。以前开车是单独的一个职业,只有司机才会,现在好像没人再提我会开车了,人人具有驾驶的可能性。摄影也一样,是视觉的延伸,摄影以后不再是一个单独的技能特权,以后摄影每个人都有可能去做,这样摄影作品的价格必然会受到影响。

中国摄影的收藏如果想在今天这个时代有所发展,价格不应过高,如果过高,一定会被更多的大众所排斥。按这样的思路想,廉价的、可以大量复制的摄影作品在中国是有可能被接受的,越来越多中产阶级的出现,他们开始接纳一些原作在自己生活中出现。这可能是下一步很多摄影家都应该思考的问题,把自己放在准确的位置,这样整个收藏的面貌也许会有一些转变。

 

色影无忌:国外的摄影师靠作品来生存很正常,在国内摄影师完全靠作品生存就会比较困难。

刘铮:国外完全靠作品来生存的摄影师也很少,不要以为国外很多摄影师完全靠作品来生活,包括日本,也就是几个大师活的还不错,大部分摄影师有其他的工作,比如:当老师、做商业、做设计等一些其他的工作来维持生活。但是在中国即使混到大师也没戏,因为目前有几部分的缺失:1、学术指导下的系统收藏没有;2、出版物的销售问题。所以,中国不会有森山大道、荒木经惟就这么简单。


《惊梦》

 

色影无忌:您自己现在也开始做一些摄影工作坊来教学生,给大家介绍一下您的工作坊吧。

刘铮:第一届的工作坊已经做了一半吧,前面是十天摄影基础理论,后面还有十天基础实践,都是摄影的入门。教他们摄影理论是让他们把以前的观念彻底的忘掉,把我对摄影最新的理解告诉他们。理论课结束后他们都不愿意走了,我告诉他们回去把前面的理论好好想想,我们再做后面的实践部分,包括暗房、布光、数码影像,完全是重新认识摄影,选定题目,拍摄,完成,系统的学习,最后做个小型展览。

 

色影无忌:摄影理论方面都是您自己讲课吗?

刘铮: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些在理论方面比较有经验的朋友,比如学校老师,摄影家,评论家,我也是在做一个探索,摸索出一套体系。

 

色影无忌:摄影师的培养是不是应该像师傅带徒弟那样的方式?

刘铮:这是一个理想的过程,已经不符合今天的现状,也不现实,还是应该回归到现代化的教学理念。

 

色影无忌:感谢您接受采访。


刘铮 摄影/刘思源